作为一个民族文化的热爱者和研究者,一直在关注着纳西母语的传承问题。特别是近二十年来,随着外来文化以凶猛的态势涌入纳西地区以来,面对年轻一代对母语的日趋淡化,与其他同仁一样,深感忧虑。只要有机会,我强烈呼吁,并以现身说法来证明让孩子们从小接受双语(纳西语、汉语)是可行的,且有利于孩子的智力开发。然而只觉遗憾,收效几近于零。尤其是听着长辈们以纳西腔和蹩脚的汉语与自己的孙辈对话时,心中不免是一种苦涩的无奈。郭大烈夫妇、杨一红妹妹从小学教育入手,推广母语普及方面做了巨大努力,取得了显著成绩和宝贵经验,令人钦佩。它为今后凭借学校这块阵地,让孩子们从小练就母语,熟练掌握母语起到了开拓性的作用。

2005年,又一次返乡,突然为一种现象而震撼:肖煜光的一首《纳西净地》传遍纳西大街小巷、闹市僻壤,使我眼前一亮,高兴无比——终于找到了一种为纳西人所喜闻乐见的普及纳西语言的方式!它不仅属于年轻人,老年人、中年人、儿童都喜欢;它不仅属于会讲纳西话的人,而且不会讲纳西话的孩子们都喜欢它!不愧是一种学校教育之外的社会普及方法。

时间筛选了它,群众筛选了它!肖煜光、金甲劲松、和文军们是功臣!
由此给人的启迪是:任何文化的传承,应根植于时代,根植于群众,根植于本民族丰厚的土壤!群众发自内心的认可,就是最公正、最权威的评分!
请导游们多点民族文化的底蕴
旅游产业、旅游经济在纳西地区的兴起,使纳西这个小民族在世人面前熠熠生辉。身为纳西人,为故乡而骄傲,而自豪!然而每次返乡,只要听见导游们眉飞色舞地介绍我的民族时,在高兴的同时,不时让我义愤(说明:他们为推介我的故乡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然而在哗众取宠、急功近利的某些思维推动下,也做了些不符实际的宣传),现列举数例:

一云:纳西族以胖为美,故姑娘叫胖金美。我不知此等说法的根据何在,纳西人对女性美的评价是健壮、勤劳、智慧、有教养,绝非胖!以体型而言,对胖者讥为“普读千土能义”(pvl dvq qer tiu neif niq,意为像屯粮食的囤子箩一样粗),言其粗,为贬义。而对身材匀称者,则赞美为“角角,角角义”(joq jo yil,意为很匀称、很苗条)。

(木增土司像)
二云:纳西族以黑为美。一次到木府,讲解员指着木氏六公画像,让游人指认最美者,游人当然各按自己的标准指认,结果多不符讲解员的意图是木增的黑:“以黑为美”。本人不禁大吃一惊,儿时在家乡常听大人们讥笑脸黑者为“纳孩五谷几”(naq herq wu gvf ji,黝黑乌骨鸡),是否为形容为乌骨鸡或其他黝黑之物,不得而知,但系贬义,绝非褒义。

三 翻译辨析
有些专有名词,纳西语要音译为汉语,但受纳西音之影响,读后鼻音的汉字时,读成前鼻音,往往欠确切,此乃可以理解。然也应尽量考虑相对的准确性及意境美,尽可能不失本色。若当地有相对应的汉名词,则应尽量用之,这是笔者的观点。譬如:背饰“七星羊披”这是纳西地区汉人的定型化称谓。被翻成“七星披肩”(现已成为当今的通用名词,无法改变,仅作为例子谈谈而已)。实际上只要深入了解,就不会造成这一不确切的提法。因为纳西背饰系披在背上,起着取暖、垫背之作用(当然也盖过肩头,然非主要披于肩上暖肩),故称为“羊披”,远比称“披肩”确切。当然这已是后话。又如胖金美(或妹)系音译,“潘”“盼”比“胖”更准确、更美。我想对pail望文生义的那种诡解是否源于此?语言是一种文化符号,不仅有其外在之意,更有丰富的文化内涵,纳西语本来就是一种内涵丰富,形神统一的语言,希望后来者引以为戒,多注重点内在和外在之美。
以上三言两语,不无瑕疵,然笔者闷于心中久矣,不吐不快,乃吐之。
2005年9月于丽江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