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雨流芳到绿茵逐梦

——漫谈滇超、丽江和丽江足球

图1：雪山下的足球盛宴——和照摄

始于滇超，但不止于滇超联赛本身

截止2026年5月23日，首届滇超足球联赛第一阶段14轮赛程战罢，丽江队连战连捷，积39分领跑榜单，提前两轮锁定头名位置晋级淘汰赛。纵观丽江队这一路走来，颇为不易，有喜忧参半、渐入佳境之感：忧的是从开头主场轻取文山、普洱，客场艰难战胜德宏、大理，主客场分别幸运战胜曲靖、玉溪的过程看，表明丽江队还有很多问题需要正视解决！喜的是丽江是目前唯一保持不败、失球数最少球队，与昆明、红河、德宏、玉溪、曲靖等城市一道为夺冠热门球队，特别是从4月11日“天王山”之战1：0小胜昆明、5月10日“魔鬼球场”2：0战胜迪庆两场经典比赛来看，丽江队正变得越来越好，已初具王者之气！

另外，笔者作为一名政研干部，其关注点还不仅仅在足球和绿茵场上。一个多月后，当这项盛事在拓东体育场落下帷幕，假如丽江队如愿以偿能笑到最后，是否意味着我们已收获了一个圆满赛季了呢？我认为既是又不一定是，因为举办滇超联赛的目的：是让足球回归足球、回归民众、回归快乐，是要以足球为载体和突破口，深化体育事业改革，厚植足球发展根基，激发全民健身热潮，打造高原训练基地、户外运动天堂、四季赛事乐园三大品牌，激发市场消费潜力，塑造城市地域品牌，而非一时一地一业之举！因此我相信此届滇超联赛仅仅是开了一个好头，更大的辉煌在路上！要真正做好这项事关千万人民群众身心健康、文化娱乐、民生福祉、经济发展的引领性系统性工程，决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项活动本身，完美契合丽江这样的传统足球之乡和文旅城市，这是我写这篇文章的初衷和原因。

图2：纳西武士

无足球、不丽江——回望丽江足球百年发展历程

丽江不靠海、不靠边、不靠中心城市，却能够和昆明一道拥有省内最早的百年中学堂，和梅州、延边、大连、青岛、江阴、杨浦、吴川等沿海地区一道，享有足球之乡的美誉，可见丽江是一座有底蕴、有故事的城市。在首届滇超联赛中，代表15个州市在外踢球的丽江籍球员、教练员有33位，其中曲靖队、怒江队各6人，昆明、曲靖、楚雄、德宏、保山、大理、怒江等7支球队的大门，均由丽江籍球员把守。2026年1月17日和5月10日，丽江在客场对阵大理、迪庆比赛中，7000名球迷前往观战，现场一片丽江蓝，颇有反客为主的意味，可见丽江人民对足球的热爱……。上述种种不可思议的丽江足球现象，非人口、经济、政治、环境等因素能够解释，更深层的原因在文化上。

早在明代，丽江土司木公在《春居玉山院》中有“飞红舞翠秋千院，击鼓鸣钲蹴鞠场”的诗句，表明当时玉龙雪山下已建有专门的“蹴鞠场”，每逢赛事活动，丽江就会出现“击鼓鸣钲蹴鞠”的热闹场面，这是丽江人最早参与蹴鞠这项古代足球运动的记录。

在古老的创世史诗《崇般图》中，有“我是开天九兄弟的后代，我是辟地七姊妹的后代，我是……，所有会杀的人来杀也杀不死，所有会打的人来打也打不死的种族！”的激昂誓词。《东巴经》中有关武士的经书有《武士的起源》《武士颂》《送武士》等28种，甚至还有一个单独的《勇猛女子祭》，体现了我们祖先的勇武精神，战斗气质。

在过去，一度有“纳西默毕若、纳西高若”的说法，意为纳西是祭天的子民，纳西是胜利之子。祭天的主要内容是祭“自然神”和祭“祖先”，一是警示人类要珍爱自然、保护自然，与自然和谐共处；二是缅怀祖先，增进团结。祭祖过程中有一个全体男子轮流射箭杀敌的仪式，与祭战神仪式相仿，体现了敬祖追远、增进团结、崇尚勇武的传统。

有关丽江和纳西族的尚武精神也屡屡出现在汉文志中。《明一统志》说丽江：“善骑射，最勇厉。”清鄂尔泰在《云南通志》中说：“气习朴野，人多勇捍，俗尚争竞”。俄裔作家顾彼得也认为纳西人是失落武士，他在《被遗忘的王国》一书中说：“自古以来，纳西人就以忠诚勇敢著称。直到今天，纳西族士兵组成的小分队一直是滇军的主力，从不回避敌人，故而幸存者极少……”。

1883—1885年中法战争期间，和演、和际春等副将和大批丽江官兵为国捐躯；1911—1912年辛亥革命时，受孙中山民主思想影响，丽江曾掀起“黄山哨”起义；1938年台儿庄战役，280多位丽江将士为国捐躯。

1950年抗美援朝期间，戴汝吉率17勇士夜袭水原城，全歼美宪兵排，捣毁敌指挥部，迫使美军撤出水原城，被志愿军总部和朝鲜民主人民共和国授予人民功臣、战斗英雄、三级国旗勋章；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战电影《高山下的花环》中的主角梁三喜之人物原型，是一级战斗英雄和自兴，他最崇拜的英雄是戴汝吉；2009年，维和警察和志虹在海地执行任务中遇7.3级特大地震不幸牺牲，年仅35岁，被联合国、中央军委授予“和平勋章”、“维和英雄”称号。2015年9月28日，习近平主席在纽约联合国维和峰会上，特别提到了女英雄和志虹和“一根羽毛”的故事。

图3：维和英雄和志虹

另外，丽江崇尚文化、重视教育的传统同样源远流长。崇文与尚武，是一对天生的孪生兄弟。元明清三代，丽江木氏土司以“知史书好礼守仪、富冠诸土郡”著称于世，有“文墨比中州、共中原之旗鼓”之盛誉。木府门前，至今有“天雨流芳”（读书去吧）的古训。1723年改土归流后，由于流官重视汉文化普及推广，提倡儒学，兴办学馆，大批平民文人学者脱颖而出。

1905年，丽江知府彭继志（湖南岳州人）主张创办新学，得到名士和积贤、和庚吉等人的大力支持，创办了云南最早的丽江府中学堂（省会中学堂也创办于1905年）。同年清政府云南府首派5名公费留日生，丽江考生周冠南名列其中，成为丽江的第一个出国留学生。留日期间，周冠南多次购买科教书、地理图册、生物标本、教学实验仪器，不远万里运回丽江，助力家乡教育事业，这些制作精良的设备仪器，现仍完好保存于市一中内。

1907年，为唤醒群伦，丽江起办了云南最早的白话报《丽江白话报》，主旨为：“呼吁民众誓死抵御列强入侵；宣传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国家亦为是；振兴教育，学习科学，反对迷信，提高国民素质；振兴工商农业；发扬尚武精神；提倡白话文，反对八股文；开放女权，振兴女子教育”。

20世纪初，在创办中学堂、欧美传教士、赴外读书学生三方面因素的推动下，催生了丽江最早的足球，因此1905年可视为丽江现代足球运动的开端。1934年，丽江古城制革师傅刘煊在给洋人牧师和中学堂补修皮球时受到启发，经反复研制，成功仿制出了丽江第一个现代意义上的充气足球。20世纪30年代，省立丽江中学、省立师范学校、束河完小先后建起足球场，校园足球蔚然成风，涌现出了“金江队”、“良友队”、“老母鸡队”等十几只球队。“老母鸡足球队”是享有盛誉的明星球队。

1941年，中美驼峰航线丽江机场建成，驻守机场的美国军人和白沙居民常在雪山下的天然草地切磋技艺，开展国际足球友谊赛，留下了“美国军人大头皮鞋踢不过纳西光脚板”的传奇故事，播下了白沙足球的种子。

1955年，木桥、杨学仁、杨尚孔3人同时考入北京体育学院足球系，后来木桥成为云南省首任足球教练，杨学仁成为云师大首位足球教授，杨尚孔成为智利国家体操队总教练。

1956年，以师范学校中师一班为班底组建的丽江“五四队”参加云南省足球比赛，刮起阵阵丽江旋风，一时轰动春城，《中国青年报》《云南日报》分别以“一支来自玉龙山下的球队”为题进行报道，首次将丽江称为“足球之乡”。

20世纪70年代是丽江足球事业发展的一个高峰。和本善、李锡康（后任省足协主席）、和育民、和其春、木汝典等16名丽江球员先后效力于省足一、二队，撑起了云南足球的半边天。当时丽江县23个公社，11个公社有足球队，全县超半数机关、厂矿、学校都成立了自己的足球队。1974年3月，云南省群体处正式将丽江命名为“云南省足球之乡”。1979年7月，丽江县组建了一中女子足球队，成为国内最早开展女子足球运动的地方之一。

1982年，和世同取得国家足球一级裁判员资格。1996年，王建民取得国家级足球裁判员资格。

1999年10月17日下午，99中国丽江国际东巴文化艺术节期间，由敬一丹担任领队，白岩松、崔永元、黄健翔、张斌、刘建宏等知名媒体人组成的央视明星队与由丽江地县主要党政领导干部，和即庚、木艳元、和红强、和仕鑑等年轻球员组成的丽江联队在民主广场冒着瓢泼大雨，在异常泥泞的球场上展开了一场毕生难忘的“水球”大战，近万名观众不离不弃为两队鼓劲加油，最终丽江联队以2：1胜出，20多万募集款和门票收入被用来在白沙建了一所希望小学，其意义早已超越了足球，丽江人至今记忆犹新。

2003年，丽江成为一市三遗产城市。同时期鬼才宣科、雪山神医和士秀、退休后创作百部长篇小说的王丕震先生、在全国残运会上累计收获32枚金牌的无臂书法家和志刚先生被誉为丽江“四大怪才”，展现了绿茵场外追求卓越、不断超越自我的丽江风采，丽江精神。

图4：古乐老人

2004年，丽江接收红塔预备队成立东巴乙级足球俱乐部，获年度全国联赛第三名，2006年冲甲未果解散。2012年，丽江组建嘉云昊足球俱乐部征战2012、2013年全国乙级联赛。2015年，丽江市物资公司、正龙集团、纳西文化产业公司、金穗集团、太和集团等多家公司接收嘉云昊班底成立丽江飞虎足球俱乐部，并于2016年勇夺中乙联赛冠军，取得云南首个职业足球冠军。次年征战中甲，但仅仅在一轮后遗憾降级，折戟沉沙。

2017年，丽江太和集团与丽江师范专科学校合作成立丽江足球运动职业学院。2019年，全球最高海拔巴萨丽江足球学院成立。

2021年，中国足协公布《2020年中国省市足球发展健康指数报告》，全国306个地级以上城市中，梅州、北京、武汉、大连、深圳、青岛、南京、成都、眉山、丽江位列前十，其中梅州得分82.8分，丽江得分68.8分。

2025年底，丽江建成云南首座（全国第七）足球主题专业展馆——丽江足球记忆馆，《丽江足球记忆》一书也在待印中。

截止目前，丽江已陆续为国家各级梯队和职业俱乐部输送了100多名优秀球员，全市注册球员近千名，教练员300多名，裁判员100余名。和鑫、段德智、和康华、和韶麟、包存欣、杨婷、白余涛、姚俊宇先后入选U23、U19、U16国家队；李彪、和晓强、和晓田等数十名球员代表丽江征战全国各级职业联赛；周胜源、程旭、张文华、杨国元、高福荣、张泽霖、杨四平、和伟新、和超平、李世辉、和董董、余杰迪、和磊、李逸豪、和映峰、和志强、和宝霖、直吧泽尔平聪等众多球员代表丽江闪耀滇超赛场，成为万众瞩目的城市英雄。

回望丽江足球百年发展历程，我们不难得出结论：足球运动是开放发展的产物；少年强则国强、少年智则国智，充满力与美，有“男子汉运动”、“勇敢者游戏”之称的足球，是践行“野蛮其身体、文明其精神”教育理念的完美载体；无足球、不丽江，丽江承载文化、文化成就丽江，足球和丽江双向奔赴、彼此成就，没有“自立自强、爱国爱乡、崇文尚武、广纳开放”的丽江文化，就不会有现在的丽江和足球之乡、文旅名市、三遗产之地的辉煌！

图5：百年中学堂

正视：21世纪丽江足球的机遇与挑战

当前，在旅游冲击、文化变迁，以及时代更迭社会进步等因素的作用下，丽江足球面临着新的机遇与挑战。

机遇一：当前我国已步入发展新阶段，13亿国民从全面小康向共同富裕转变，顺应人民群众日益迫切的运动健康需求，推进全民健身事业，将体育打造成新的产业和经济增长点恰逢其时，大有可为。

机遇二：当前我国正处于体育大国向体育强国转变的关键时期，中国足球与大国形象地位反差巨大，加快全球第一运动足球事业发展是实施体育强国战略中一道绕不开的“坎”和必须翻过去的“坡”。

机遇三：当前国家正通过铁腕反腐，深化足球事业体制机制改革，形成了职业足球、校园足球、社会足球齐头并进的新态势，时下苏超、滇超等赛事的持续火爆，说明足球事业的春天正在到来。

机遇四：丽江是国内唯一一个高原足球之乡，是享誉世界的三遗产城市，极高知名度美誉度、庞大客源市场和千万级枢纽口岸机场优势，让丽江在打造高原体育训练基地，发展足球事业方面大有可为。

挑战一：传统优秀民族文化面临旅游等事物的涤荡冲击。如崇文尚武、尊师重教传统逐渐势微，足球不再成为青少年的第一选择和必选项目，广大青少年身体素质不如从前，部分城中村出现教育滑坡、足球事业后继无人局面。

挑战二：经济实力与文旅、足球地位不匹配。推进现代足球事业持续健康发展，需要有强大的经济基础作保障。2024年全国361个地级市、州、直辖县及港澳台城市经济排序，丽江仅位居第294位，发展不充分、不均衡问题突出。

挑战三：竞争环境日趋激烈。丽江与培养了高仲勋等40多名国脚，诞生过球王李惠堂，全面均衡发展的延边、梅州、江阴等足球强乡相比，差距仍大。同时，随着足球运动的普及和地区差距的缩小，唯有厚筑根基、守正创新，丽江足球方能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

图6：我们是冠军

展望：寄语滇超、丽江和丽江足球

回首2025岁末年初，横空出世的滇超联赛无疑是彩云之南、云岭大地的一件盛事，是省委、省政府带给4600万云南人民的最好礼物！一个小小足球，城市之间的对决碰撞，让我们充满期待、欢乐、共鸣！——原来足球可以这么玩！民族文化这么酷！足球让生活更美好！更富有激情！足球让我们的爱国爱乡爱家情怀释放升华！足球向世界展示了立体、多元、广博、和谐、丰富、包容、多彩的云南！如德宏足球和以双刀舞、目瑙纵歌等为代表的景颇文化火爆出圈、让人震撼！因为滇超联赛，人们重新认识了丽江和丽江足球。始于足球，但又不止于足球！这是滇超带给我们的启示！

在众多美好的事物中，足球是团结、力量、智慧、拼搏的象征，是丽江这座城市的现代精神“图腾”！展望未来，我相信，只要家乡的人们深爱足球，秉承自立自强、爱国爱乡、崇文尚武、广纳开放的丽江文化、丽江精神，同筑一个梦，共建一座城，这片土地、这座城市就会永远充满希望！关于丽江和丽江足球，寄语如下：

丽江足球：以足球彰显文化自信，继承弘扬传统优秀民族文化，生动诠释足球之乡的厚重底蕴非凡魅力；以足球凝心聚力，增加市民认同度、参与度、凝聚力、获得感，汇聚起加快丽江发展的集体智慧磅礴力量；以足球强身健体，完善人格，磨炼意志，培养优秀的社会主义事业建设者接班人；以足球引领潮流，培育健康经济，打造高原体育训练基地和户外运动天堂品牌，为城市发展注入新的时尚魅力元素；以足球推动开放事业，持续提升丽江的知名度、美誉度、开放度、软实力。

丽江：水是丽江的灵魂，文化是丽江的根脉，教育是丽江的希望，足球是丽江的精神，工业是丽江的脊梁，旅游是丽江的命脉。希望丽江依托国家和省重视金沙江中游水能开发，推进21世纪龙头枢纽电站和滇中引水工程建设的宏大历史机遇，引金（金沙江水）入城，再现高原姑苏、东方威尼斯的盛事盛景，升华丽江；希望丽江破解旅游一条腿走路“非最优”发展路径，闯出一条均衡、绿色、健康的可持续发展新路；希望丽江和丽江足球的明天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