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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中孚】忆几位同村乡亲

作者:和华菊    来源:本站    发布时间:2026-07-14    访问量:305


民间说的“村”,是农耕社会沿袭下来的称呼。实际上是街道。我们四个人的家都在丽江古城市区中心地段,近在咫尺。

现在杨寿钧在中科院生物研究所任研究员。杨焕典为南宁师范大学原校长。研究东巴的耆老周(已故)由中央民族大学调回丽江古城颐养天年。

1981年4月10日,丽江纳西族自治县成立二十周年大庆上,四个分离在天南海北的乡友相聚在家乡。有道不尽的旧情,说不完的新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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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左至右:杨寿钧、周汝诚、和中孚、杨焕典及夫人


周老家与我家相距八间铺子,约30米,与我父亲文脉投缘。乡亲们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周极多”,意为周先生又酸,又愚拙。他默认腐愚,自号觉痴,字炼心。看得出来他是大智若愚,满腹内秀。李霖灿说,这字号取的实在,既回敬绰号也表现出宽容、智慧的大家风范。周先生能诗会画。随时背一架风景镜箱似的照相机。那时玩相机的人十分稀少,这装束颇为时髦。

他参加西南联大人类学家、民族学家、社会学家吴泽霖教授组织的“边胞服务团”到永宁(今宁蒗县)调查研究吕喜(摩梭人)及裸(彝)、苗、普米等民族生活环境及社会文化。用棉纸毛笔工工整整写了部《永宁见闻记》给我学习,征求意见。书上有朱笔圈圈点点。不知何人校阅过。我学历浅,缺乏学问,看这部书也只能一知半解,意见就提不出了。印象最深的是他对“巫”字的见解。他说:“巫者上通天,下达地的神仙矣。”巫字上一横代表天,下一横指地,中间一竖表示通天达地。两个神仙对坐,谈经论道,或者正在上情下传。他的独到见解,使我耳目一新,记得牢牢。

周先生与李霖灿、李晨岚交往频繁。李霖灿送他几幅东巴文画,他怕问罪与台湾人的交往,都付之一炬。李晨岚画《玉龙雪山十三峰》横幅。李晨岚裹入冤案后,画裁去了落款,图也没有十三峰了。我到周先生的长子家,看作品时,只见到残卷。东巴图文早已灰飞烟灭。

国昌兄叹息,他爸爸做了件错事。我不认为他错,是时代患了疯病,逼迫他忍痛割爱。我也遭受过这样的无奈。那时动辄就批判纠斗;随心所欲打砸抢抄抓。为避难,我将一部刻字版、棉纸印刷的《南诏野史》,一部线装《王临川全集》,一本《白石道情》,周霖、桑小之画隐藏在XX家。风暴平静后,我几次去取,皆回答被造反派抄走了。心爱之物就这样无影无踪。


杨焕典家与我家仅隔条滴水沟。他一家人与我家处得融洽。我称焕典为二哥。早年我们同去黄山幼稚园师从张福田先生学习古诗古文。张老师古道热肠,不取分文学费。焕典、中震、傅X等学的课深奥,我读千百千(千字文,百家姓,千家诗)。

肚子饿了,就去附近南门桥头曹家铺买个两面黄粑粑,麦香、皮脆可口。如果加碗鸡豆稀或掌上鸡豆粉,那就又麻又辣,人通身舒服。常忆读诗吃粑粑的日子,过得清贫,却意味无穷。

最近我给焕典邮去几本拙著。他回微信说:“你不就是顽童阿仲生吗?非常调皮捣蛋,不好好读书,玩泥巴捏人人,贪玩贪闹的骄小子。想不到你会有那样好的文采。”

我回微信给二哥:“谬赞了,我只是走投无路时,消遣消遣,自娱自乐而已。文不成体统,只是随口乱说罢了。”

见一些帖子,他已年逾九十,仍然活跃于社会活动。


杨寿钧家华屋在阿溢灿,屋后有玉水东河潺潺流过,开厨房后门便可洗菜,取水。他母亲在我家商店对门,租了间铺子,经营土杂货物。日常间洗衣晒被都来我家。八月十五制做月饼,也在我家。那时满院飘荡着纳西月饼的香甜。

寿钧比我小一岁,同为耍小龙灯、踢足球的好搭档。他运气好,云南大学生物系毕业时,恰好遇到中科院组建研究所,他们那班同学大部分配到该所。杨寿钧任研究员,成就突出,听说不少论文见之于国内外专刊。娶了个那拉氏(慈禧)后裔,可算得上“皇亲国戚”。


谁料多年之后,一个是研究东巴先驱,一个是大学校长,一个成了自然科学专家。另一个呢?说来很内疚自愧,依然是一介无所作为的草民。

我55岁时,焕典二哥,寿钧小弟他们到我家祝寿。喜不自胜,酒喝高了,话说多了,彼此又一次返回少年时的快乐。


往事一去不复返。今后难得再次久别重逢。

“须知一别各东西,聚散匆匆皆成梦。”

——摘北宋·晏殊句


【作者简介】和中孚1937-,男,纳西族,丽江古城,铁路部门退休。撰写和发表铁路及地方史研究文章数百篇,出版《个碧石铁路》《中国与东南亚的链接──滇越铁路》《盘龙江行纪》等书。

执行主编  木丽嘉

责任编辑  和顺林

图片来源  和中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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